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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辉|回忆复旦名师蒋孔阳先生

发布日期:2025-03-08 15:30:57|点击次数:55

文 | 李辉

某日整理书架,找出蒋孔阳先生的这本《德国古典美学》,但见前衬页之上,有蒋先生题赠的德国作家歌德所说的一段话:

要做出大事,须得节制力量;在自我的限制中方才显出手段。在自由的下面方才有自由无疆。

录歌德语以赠李辉同学

蒋孔阳

1981.12.30

一看时间,居然是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底。如此看来,我请作者在其著作上题跋,始于复旦大学期间。

1980年商务印书馆版《德国古典美学》

蒋孔阳先生题跋

蒋先生是我们中文系教授,没有为我们班级授课。但我们上美学课时,谈到“文革”前的美学论争,老师必会重点提到他。与之相提并论的,有朱光潜、蔡仪、钱谷融、李泽厚等美学家、文艺理论家。彼此之间,互有差异,互有交锋,美学领域一时间热闹非凡,各自境况也有所不同。

所谓热闹,其实风险也在其中。卷入论争的美学家们,多多少少都没有逃脱批评甚至批判。蒋先生也如此。一九六〇年,上海作协召开一连串会议,批判所谓修正主义文艺观,时间长达五十天,蒋孔阳、钱谷融即是重点批判对象。蒋先生后来在《且说说我自己》一文中写道:“事先没有任何招呼,我更缺乏任何政治的敏感,一个早晨,突然就开始了对我的狂风暴雨式的轰击,对我展开了几乎是没有休止的无情的批判。这对我的震动之大,是可以想象的。”

我现在揣测,或许是因为身处政治运动和学术批判的漩涡,才使蒋先生对歌德的一番话“要做出大事,须得节制力量”,感触颇深。这本《德国古典美学》,初稿完成于一九六五年,尚未出版,“文革”爆发,当然停下。时隔十年多,蒋先生重新修改,于一九八〇年一月完稿。生命消耗与情感节制之间,他终于完成一本大书。

《德国古典美学》由商务印书馆一九八〇年五月出版,这是蒋先生“文革”后出版的第一本专著。之前,他只在一九五七年出版过《文学的基本知识》和《论文学艺术的特征》两书。可以说,这本书让人们重新认识和重视他的理论功底和修养,后来被评为上海哲学社会科学优秀著作一等奖,可谓名至实归。

想到请蒋先生在《德国古典美学》一书上题跋,正值等候毕业分配、行将离开母校之时。复旦四年,没有与蒋先生直接打过任何交道,只是在校园里遇到他,点过头而已。蒋先生身材魁梧,很胖,脸上总是带着微笑,谦和之极。巧的是,他的女儿蒋红是中文系七八级学生,我们两个班级同住四号楼,偶尔还一起上过大课。我拿出这本书,请她带回去求蒋先生题跋。几日后,她带来这本书,看到题跋,我喜出望外。

这本书是一九八一年在校园书店购买,正逢复旦大学建校七十六周年纪念,书店特地设计一个纪念章,盖在书的衬页上。印章与蒋先生的题跋相呼应,留存复旦一份美好记忆。

蒋孔阳手稿《序》,李辉收藏

哪里想到,毕业十多年之后,有一天我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走进蒋先生家里,与他有了一次未曾预想的见面。

大概在一九九八年,我去复旦,与陈思和兄,还有他的学生孙宜学,一起去探望贾植芳先生。刚刚坐下聊天,便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是住在对门蒋孔阳先生的夫人濮之珍老师。

濮老师一脸焦急,说蒋先生夜里因为接电话摔倒在地,肋骨痛,就没有上床,在沙发上躺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还是叫疼,他人胖,濮老师根本没办法扶他上床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刚刚看到我们走进贾先生家,才想到找人帮忙。我们三人赶紧过去。十几年不见,蒋先生更加胖了,体重恐怕在二百斤左右。他在沙发上,一动也不能动,与我们点点头,艰难地说了几句。他根本无法动身,我遇到过好几次老人摔倒的情况,判断应该骨折了,建议赶紧叫救护车。

救护车赶来,我们三人帮忙急救人员,一起把蒋先生抬进车里,坐在他的身边,一直送到位于九龙路的人民医院。医院拍片,确诊为肋骨断裂,立即住院治疗。

蒋孔阳、濮之珍夫妇

这是我与蒋先生第一次、也是唯一的接触。冥冥之中竟有这种安排,感慨无限。

一九九九年夏日,传来他病逝的消息。思和说,蒋先生先是出院回家养病,但病情越来越严重,造成体内营养流失,引起电解质混乱,只能住院,之后就再没有回家。去世那年,蒋孔阳先生才七十七岁,本可以继续写作。复旦校园,又少了一位名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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